你唔怕得罪人咩?你咁做有咩用啫?你好得閒咩?

 

越無用,就越要做

 

命運就係咁。

 

好日我都唔病一次,開始眾籌之前就嚟場大感冒,到好返無耐嘅時候,香港就要發生啲咁嘅事件。

 

因為反送中呢單嘢,我放低咗好多本來做緊嘅嘢。我好想可以答曬所有聯絡我嘅人所問嘅問題,但係我想答咗呢幾條先。

 

你唔怕得罪人咩?你咁做有咩用啫?你好得閒咩?

 

你要知道,呢個世界有好多悲觀嘅人。我覺得悲觀係可以的,不過一個人嘅言行,唔應該俾自己悲觀嘅睇法影響。

 

你做嘅嘢,有用咩?我以前成日都會問自己呢條問題。好耐以前我會話無用,所以唔做。到年紀大咗少少之後,我同自己講,一定有用嘅,所以做,不過做嘅時候,會有一種唔舒服嘅感覺。

 

唔舒服係因為自己心底裡想做,所以覺得要逼自己相信做嘅嘢有用。你咁樣呃自己,做嘅時候,你心裡面有矛盾。

 

到今日,我好清楚答案係無用,但係都係要做。

 

係,越無用,就越要做。

 

去法蘭克福

 

我以前有個學生見到SCMP已經有出埋片,認得出我。睇埋留言就知道,我喺呢度講唔講自己嘅立場又好,出唔出我個樣又好,事實上已經無咩分別。咁我不如俾講埋我想講嘅故仔,希望大家聽過之後,可以明白點解我話越無用越要做。

 

講緊嘅,其實係香港人喺法蘭克福搞嘅反送中集會。去唔去法蘭克福參加集會呢個決定,我考慮咗好耐,本來我唔打算去嘅,但係我最後都選擇咗去。

 

仲要九號同十六號兩個禮拜日都去曬。

 

當日我老婆其實一早有約,參加一個朋友嘅婚禮,本來我要幫手湊仔,等佢可以輕鬆出席。我本身好唔鐘意自己做啲個人決定,會影響身邊嘅人,最重要都係怕影響到屋企人。點解我之前決定退出消防隊,呢個都係一個好重要嘅原因,不過呢個係後話,有機會先再講。

 

星期一至五,我老婆已經要日日湊仔,星期六日,我盡量會俾我老婆休息一下。我問我老婆,星期日我去法蘭克福得唔得呀?佢話:如果你覺得你可以為你家鄉做啲嘢,咪做囉。我知道佢要自己帶住個仔出街出咁耐,肯定會好辛苦,但係佢都先叫我上去…需知奧芬堡距離法蘭克福都有一段距離,揸車上歐韜班的話,都要兩個半鐘。來來回回,都真係成日無咗。

 

不過,我上到去先知道,原來好多人都遠道從其他城市過嚟,搭火車都有人搭成四五個鐘,我揸嘅兩個半鐘車程其實真係不是什麼。更有人帶住小朋友嚟參加集會,我諗到我自己以為拋妻棄子,好大犧牲,真係諗得自己太偉大。

 

到咗嘅時候,啱啱好係大家準備好曬紙牌嘅時間。好自然就要叫口號。

 

問題嚟啦,喺我地幾十個人當中,似乎無咩人有信心可以用曬三種語言嚟叫口號。大家你眼望我眼,搵緊一個可以帶領大家叫口號嘅人。

 

我知道邊個係搞手,咁就好自然望向負責入紙嗰位朋友。我發現佢都望住我,你眼望我眼。

 

我以為大家都係望住佢啦…我見到原來有份參與嗰四五十個人,好多都望住我。

組織集會嘅人,根本就唔係我,只係可能因為我係『谷主』,大家又知道我識講德文,所以自動波向我投向『你嚟啦』嘅目光。

 

唔怕老實同大家講,我當時心入面係覺得有少少不知所措,心諗我上嚟都係想幫幫手,唔想話企喺前面,更加無諗過要領叫口號。

 

我嚟咗德國差不多十年,自然無參加過任何集會,而未嚟之前,我年紀尚輕,真係對政治無咩理解。所以你可以話我嘅政治觀念係喺德國建構出嚟嘅。呢個建構嘅過程,一路都好舒服,無咩負擔,喺德國,我就係『外國勢力』,得閒可以玩下Walomat,不負責任地同啲德國人吹水,可以隨便恥笑德國左膠橫行,又可以插下阿凡達有幾出位。

 

喂,第一次參加,你地就望住我?依家我企咗喺度,諗緊我點反應好。電光火石之間,我諗咗幾樣嘢,其中一樣嘢,引申去第二個問題:你唔怕咩?

 

怕?

 

本來我覺得,我係一個喺德國嘅香港人,小薯仔一名,有咩要怕?今日睇新聞,留學生返香港,都有啲臀部痕癢嘅警察叔叔截你,你就知道『怕』係有原因嘅。

 

兩次集會,都有人話想要戴口罩,正如我之前同蘋果做訪問嘅時候,我都有講過,我覺得有人受訪唔想出樣,集會要戴口罩嘅事實,好恐怖。我絕對唔係話想戴口罩嘅人係淆底獸,連出個樣都怕呢樣怕嗰樣。唔係,如果一個人恐懼政權的話,原因一定無可能係個人細膽,而係呢一個政權已經太可怕。

 

正正係呢種恐懼,每一個人更加要有嗰句講嗰句。

 

唔怕咩你?怕呀,我其實都怕搭過山車,但係每一次我有機會搭,我都同自己講,你今次淆底,你下一次一定會更淆,淆多幾次,你最後連搭碰碰車都淆。所以有陣時就算真係唔想搭,都要逼自己搭。

 

你唔一開始就堅持講真話——你可能覺得我誇張——但係終有一日你真係會講唔出。我呢啲已經離開咗香港嘅人,喺德國已經有第二個家,幸運地,健健康康,有一份穩定工作,有一個安樂窩,如果連我呢啲咁幸運可以喺德國生活無憂嘅人,都唔敢做多一步,講多一句,咁你覺得你自己可以點樣評價喺香港企出嚟嘅香港人?

 

諗到呢度,我就淨係講咗一句:『叫德文先呀係咪呀?』

 

到六月十二日,我以前教過嘅一個學生組織多一次集會,同一個地點,都係法蘭克福,不過今次有超過一百五十個人參加。我睇到咁多人嗰時,係真係呆咗。

 

除咗佢同一兩個德文比較好嘅朋友之外,我就延續咗上個星期嘅角色,繼續負責帶頭叫口號,讀埋份德文聲明。

 

我自己性格係咁,做親咩嘢,都唔鐘意混入太多情感落去。但係一群人走埋一齊,有一個共同嘅背景,有一個共同目標,就希望大家都有凝聚力。

 

所以我叫嘅時候,覺得好難控制自己點樣叫法。係,喺一個陌生嘅國度,德國人走過,任你叫得幾咁激情,聽到你用廣東話叫『林鄭下台』,有咩用?

 

所以,又係講有無用。

 

無用,對你嚟講可能就係最有用

 

我覺得,呢啲口號,係要叫俾自己聽,叫俾身邊嘅香港人聽。

 

我翻譯咗啲海報,有幾多德國人真係睇咗?我見到有十個八個,望咗一眼。九月六日之前我捱眼訓翻譯出嚟嘅聲明,好多集會都有人讀,但係有幾多個德國人真係有聽?我唔知。我翻譯嚟俾德國人睇嘅片,又真係有幾多德國人睇過呢,我都係唔知。

 

無論人數幾多,做到咩效果出嚟(柏林嘅香港人其實真係令到德國好多政黨同政府機關回應返呢件事,係有效果的),你對住香港依家呢個政府,真係無用。有效果,無結果。

 

你諗下,香港有二百萬人上街,政府最後都係保持五無。我身邊有德國朋友講,二百萬人?一人企出嚟屙一篤尿,政總都會沒頂。可惜,我自己都唔係屬於勇武派嘅人,我好欣賞肯堅持企出嚟嘅人,但係無奈大部分香港人都係順民,政府一定係食滑你,咁到底點樣可以搵到香港嘅出路,我真係悲觀,睇唔透。

 

不過。

 

一個人嘅記憶,取向,行為,係塑造一個人最重要嘅元素。我要記得我呢一個時刻嘅立場,我要記得我嘅香港人身份,我要記得我捱眼訓翻譯過,我叫到聲沙咁嗌過,我要做曬所有我可以做嘅嘢,我先係延續緊我自己嘅身份。

 

唔咁做的話,你會灰心,你會放棄,你會失去自我,你會『被長大』。你會慢慢覺得做廢老的話,其實都唔差。

 

所以,就算幾無用都好,唔代表我就選擇唔做。

 

呢個就係點解我上面講越無用,越要做嘅原因。

 

唔怕?

 

有一兩個朋友,見到我翻譯嘅片,好清楚有立場。佢地話:你唔怕無生意咩。

 

我明佢講咩。但係我唔怕。

 

我成日都話自己好彩,係一個德國工程師,喺呢邊都叫搵到食,淨返嗰啲時間用嚟做咩,好明顯就係自己真係想做,唔係為咗錢。你諗下,王迪詩想喺信報開個天窗都唔得。一個字六毫子,寫足五百個字,得嗰三舊水。大佬,香港依家食餐好少少嘅飯,都唔止呢個價錢啦。

 

不過我又好好彩,我教親嘅學生,個個立場都同我好相似。如果你因為我反對修例嘅立場而唔想搵我學德文,呢個係你嘅選擇,我控制唔到。

 

我咁睇,讀德文唔係好似你讀中英數咁,學校逼你去讀,你無得揀,你重要好俾心機去讀,因為呢個係現實嘅需求;讀德文,唔多唔少係一個好個人,好高層次嘅選擇。就算大把話嚟德國讀書嘅人,到最後都係唔讀德文。

 

所以嚟搵得我嘅人,其實都係另外抽時間,畀學費出嚟學,都真係本身好有心學。咁你讀一個國家嘅語言,一定係要對一個國家,有起碼嘅認識或者係認同。而通常學生想跟我讀德文之前,我都一定會了解佢地想讀德文嘅原因同背景。

 

『覺得德國係一個好有歷史背景嘅國家』

 

呢個講法,我聽過唔少。

 

咁如果你讀得德文,都仍然認為『人權』,『自由』,『平等』呢啲德國人重視到要寫入基本法嘅嘢,對於你嚟講都無咩關係的話,咁你其實就係名副其實嘅讀屎片。

 

咁如果你硬要讀屎片的話,你支唔支持我,我都無咩所謂。

 

蠢?

 

講起支持,我老婆無好似我咁癡住香港啲新聞,所以頭腦比較清晰,問我喂依家你個眾籌搞成點?

 

唉,本來一開始個勢真係好好,唔夠十日八日已經衝上目標六成。不過原來網絡世界真係咁殘酷,無賣廣告,眾籌條Bar就真係唔會點郁…

 

我本來打算詳細咁解答返之前好多人有問過有關課程嘅問題,仲想投稿去DW,仲想整一個學生訪問,不過依家唔會做得起,其實六月嗰陣時已經鋪排好曬,不過一開頭都已經病咗,搞到連個推出日期都守唔住,依家得返九日,距離目標唔遠,仲有兩成。不過我想幫人翻譯嘅嘢,都仍然未翻譯曬,剩返落嚟嘅廣告,真係唔知做唔做好。

 

尤其係眾籌呢家嘢,好講一開始道氣,你最後嗰幾日先嚟講你嘅課程有幾好,尤其係我呢啲好講Commitment嘅眾籌,人地連消化嘅時間都無的話,點會肯支持。有好多人WhatsApp問我,到底課程啱唔啱佢地用。有好多人期望可以淨係上我嘅課程而學好德文,咁我都好老實咁講,我做唔到呢個效果,都唔希望人地俾錢支持。眾籌係一個工具,如果因為想眾籌達標,而扭曲咗自己嘅初心,咁籌得成又有何用。

 

呢個計劃,其實係將我嘅一個想法付諸實行嘅第一步,眾籌計劃如果達唔到標的話,其實就係代表我嘅想法未必可以聚集到我預期中嘅能量。

 

假如失敗,原因只能一個,就係我做得唔夠好。

 

所以第三條問題,你反問都好,我都答你:你好得閒咩?——唔得閒,好唔得閒。你質疑我做啲『無用嘅嘢』,犧牲咗自己本身個時間表,蠢。

 

值唔值得,我上面答咗你。我又做一個比較呀:比起喺香港罷工罷市嘅人,我就算眾籌失敗,錢銀上其實都唔會有損失。香港做生意,做唔掂的話,係搵食都搵唔到,人地壓力大過我多多聲。我又要講自己係幸福留德華,真係輸極都唔會衰得去邊。

 

我咁講,大家可能覺得我唔在意計劃嘅成敗。我唔想大家誤會,我自己擺咗幾多心機時間,有幾真心希望自己嘅課程可以推到出嚟,對我有少少了解嘅學生同朋友,相信都好清楚。

 

尤其係已經支持咗,好期待個課程嘅朋友,臨門一腳先唔到入波的話,我對你地唔住。

 

贏五比零?輸五比六?

 

所以希望之前同我話等到最後先出手嘅朋友,呢幾日可以真係入FringeBacker支持我,如果唔係到最後一刻真係唔記得咗,好容易會甩轆。

 

All or nothing嘅眾籌就係咁。一開始我覺得自己贏緊5:0,最後5:6,先入你五粒,都可以輸㗎。

 

但係唔代表我之前做嘅一切會付諸東流,唔可以咁睇嘅。

 

都係嗰句啦,贏輸都好,應該做的話,都要做。

 

- 寫於從哥廷根出發而又例牌延誤的德鐵火車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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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一個身處德國的香港人

我想寫,本來是覺得浪費時間,但是想了想,要停一停,回憶以前在大學讀書的時候,德國同學說,溫習累了,要起身,喝一杯冷冷的清水,Erfrischung是也。他說得很有道理。

 

你是一個身處德國的香港人。

 

你知道德國人不喜歡在辦公室內看見人大模斯樣滑手機,你把身子輕輕的扭到一邊,把手機放到你掌心下面,用食指打開Facebook,看見FAZ有一篇很好的報導,你趕快輕輕按下Gefällt mir的手指公。到了Welt的報導,實在也很好,你還偷偷的先打開,看一看他怎麼講香港有Aufruhr,雖然有點誇張,不過還是要再多點一次Gefällt mir。這種鬼鬼鼠鼠看新聞的方法,導致到你感到不常出現的偏頭痛。

你今早走進有『德國工X會』之稱的VHS的課室,整個課室的學生和老師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你,你知道他們希望你講一講現在香港的第一手資訊。不過你才學到B1,也是上一個星期剛學到Heimat這個字,『嗨擘』這個廣東音,你脫離不到。你昨天有仔細看過其他香港人翻譯出來的海報,資料和影片,使盡九牛二虎之力,跟同學講解你的看法。老師看來很滿意,你心裡雖然壓抑,不過都有一絲喜悅:我的德文,終於可以大派用場。

你在看蘋果的反送中集會Live。你的遠方親戚還在你根本就不常用的微博跟你說,有人又想搞亂香港,『搞搞震』的黃台仰和李東昇,也來了哥廷根讀書,問你有沒有見到他們,隔著電話也感到那種廢老特有的氣味,令你十分不適。這次你不顧禮貌,已讀不回,繼續看Live。

你才剛剛考了車牌,去Köln的話,要上Autobahn,速度太快,你有點怕。不過你最後還是拿起車匙,登上車,參加集會。

你問你老婆:發狂的,失去理性地,暴力地做一件事,可以怎麼講?"Willkürlich?" 好像不夠暴力,沒有發狂的意思。"Sie sehen ja!" 她說。你重複睇翻看這一條片段,對,看這一條影片的人,不論是香港人,德國人,還是這個地球上任何角落找出來的人,都看得出瘋狂的暴力。Du hast recht. 你回她一句,繼續在影片下的小框框內繼續打字。

你沒有什麼時間,但是準備明天跟德國政治組織會面,一路準備,已經是凌晨兩點,坐在電腦面前整了十張Folien。你的德國朋友,半睡半醒坐在你旁邊,說你有Tomaten in den Augen。你不解,德語你學了好一陣子,你知道Tomaten是番茄,Augen是眼睛,但不知道什麼是『番茄入眼』,到你入廁所照了鏡,就突然明白德國人這個說法還是挺生動的,難得地笑了一笑。

你看到上一個禮拜在Paulplatz的集會,也有四五十個人出席,見到了很多在香港人在德國Group的版友。你對自己說,今次硬著頭皮,接下來的星期日,也要再搞一次集會。

雖然你完全沒有舉辦集會的經驗。

你其實很討厭香港令人難以呼吸的氣氛,能夠來德國,就覺得很幸運。那天你離開香港,飛機在法蘭克福的跑道緩緩降落,興奮和期待的心情,掩蓋了你的不悅:在Terminal zwei去出境大樓,那趟麻煩的轉駁巴士,也沒有什麼可以投訴。巴士窗外的風景,你還歷歷在目。不知何故,真的,這一次你是真正的大惑不解,此刻你想把這個美好的回憶,一格一格的倒放回去,讓你可以回去,跟朋友一起去金鐘。

你睡得很差,晚上輾轉反側,來了德國那麼多年了,發的夢,夢境仍然是在香港這個故鄉。你看過的新聞片段,糾結纏綿,左邊手臂仿佛感到力寶中心下面胡椒噴霧的灼熱感,突然之間你又去了龍和道這個只有昏暗街燈的地方,頭頂上不斷橫飛的催淚彈,噴出絲絲輕煙,嗆入鼻孔,你忍不住咳了出來。你又驚醒了。你身邊的男人也一同驚醒,雖然他不是香港人,但他知道你在想什麼,輕輕撫著你的頭,抱著你再次入睡。

你在一個匿名的Google Doc文檔入面飛快地打字,你口中念念有詞,深夜兩點半,嗒嗒的打字聲在書房內特別嚮。不過每一次打到Z這個字母的時候,你總會打錯,頓一頓,又改回去。翻譯逃犯條例,打Auslieferungsgesetz最後的z字,打了幾百次,還是繼續錯,因為你還是每天都打廣東話,下一分鐘,你又打德文,兩個鍵盤之間轉來轉去,永遠沒有習慣Y和Z的錯位。

你剛好放Semesterferien,這個令你期待已久的德文字太重要了。在德國讀的第一個Semester,眨眼就過去,才剛剛想要過去德國另外一邊近法國邊境的Colmar,風景實在太明媚。你正在上網看這個Bla Bla Car司機的評價,香港就傳來了佔領的消息。你馬上按了頁面上那個不起眼的Abbrechen按鈕,開了Lufthansa的網頁,第一班的飛機,直航,法蘭克福到香港。想買機票。

不過戶口沒有錢。

你往後坐了一坐,把視線從網頁略略往邊框一移,新買的Macbook邊緣閃著貴氣的光芒。

你立刻拉開左手邊的抽屜,把幾日前的單據拿出來,合起電腦,衝出去趕搭S-Bahn,很快就到,下一個站就是Apple Store。

你公司的大老闆本來想在亞洲建立一個Niederlassung,你是香港人,自然一路跟他推銷一下香港,畢竟你都想有機會多回去香港一下,就自然要跟他說星加坡也沒有香港好。可惜,這幾天你看見IHK的聲明,看見你的大老闆,你仿佛有點心虛,不敢再跟他講香港的營商環境有多好,搞一個GmbH有多簡單。你回到家裡,才猛然一頓:沒有!香港才是最安全的!哪一個城市可以有一百零三萬個守衛軍一夜出現?

你悶屈了兩天在家,老婆跟你講要跟女兒出去走一個圈,買點日用品。你走出去,陽光明媚,卻有點刺眼,德國的街道突然變得陌生,好像你多年前剛剛搬來的Berliner Dom,那些典雅的古典建築給你一種沒有感受過的新鮮。你突然明白了什麼,心頭一抽,女兒天真地問你為什麼停下來,你只能對著天真的她笑一笑,在德國長大的她,不會明白香港在你心目中有什麼地位。

你來了德國十年,本來覺得自己跟香港沒有什麼關係,你就坐在那,想著想著,明明你覺得你從來沒有悲傷過,但是眼角不自主地流下淚水。

你的兒子在地上爬著,你的女友沒有在看,不過你知道她不喜歡你跟兒子一起的時候玩電話,Handy weg!這一次她沒有說什麼,反而到林鄭月娥講英文的時候,Suspension,她說她也明白了。你心想,她其實不明白,林鄭月娥最喜歡玩的『擱置』招數,連很多香港人也不明白。Aussetzen跟Zurückziehen是不一樣的。

你看見熒光幕上吊著的黃雨衣,你雙手發抖,憤怒得喉頭發出咯咯的聲音,在你身邊上Schulung的同事,個個都問你Was ist los?你無力的手揮一揮,也沒有力氣擦去眼中的淚水。

對了,發生什麼事呢?你自己也不知道。"Ich weiß nicht, wie ich erzählen soll."這句本來是你德文差的時候,用來擋話題的藉口,不過這一次你是真心的,你真的不知道怎麼解釋好。

你其實沒有什麼可以做。

 

你其實也不用有罪疚感。

 

我想你——其實也想自己好好休息,利用你的身份,你的能力,保持平和,保持鬥心。

 

Tut einfach, was ihr tun könnt.

 

最後我想多謝你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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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台仰,李東昇成為德國政治難民的啟示

黃台仰,李東昇成為德國政治難民的啟示

 

黃李兩人得到德國政治庇護的新聞一出,作為一個已經居住在德國接近十年的『歐洲燦』,很多朋友都立刻走來問我的意見。

我自己本身不多談政治,而且早前還在準備眾籌計劃,所以沒有時間講。用國際關係的宏觀角度來分析事件,很多媒體都有做過,我自己不是專家,唯有用另一個角度來講一下自己的感受。

 

德國庇護政策

 

首先,講一下德國的庇護政策。

 

如果有人到德國申請庇護,德國負責難民事務的『德國移民及難民局』(即是領事館講的BAMF)會就申請者的背景,決定是否給予『庇護保障權利』Asylrecht

現在橫過地中海的人,很多都是來自敘利亞等戰亂地區,BAMF很容易就會給出『難民庇護』Flüchtlingsschutz,麻煩的地方是很難分辨假難民,亦即所謂的『經濟難民』Wirtschaftsflüchtling。決定一個人是否可以獲得難民庇護保障,這一部分是根據德國的『難民法』Asylgesetz來決定的。

 

政治庇護的『層次』其實更高。大家看見德國領事館分享德國基本法七十週年的Post嗎?政治庇護這部份是根據基本法Grundgesetz而批出的。基本法最重要的第一章,入面的第十六節講:『受到政治逼害的人,可享有庇護權利。』(Politisch Verfolgte genießen Asylrecht.

 

能夠列入基本法的條文,BAMF哪敢不從。我見過好多中國人來德國申請難民資格,BAMF拒絕申請,這些『難民』即刻請律師來跟地方政府到行政法院打官司,很多時候都會贏,那些律師都會說BAMF不看申請者的政治逼害(多數是用修煉『法輪功』而被中共逼害來做理由),把案件升到GG的層次,BAMF就立刻GG

 

香港領事館的聲明提到兩人得到庇護的過程,是德國政府依法辦事,而且是基本法,可見絕非吹水,珍珠都無咁真。問題是他們兩個人是否符合Politisch Verfolgte的定義。

 

黃李兩人的『政治逼害』

 

BAMF怎麼審批兩人的申請,除了負責審批的那位官員,永遠沒有其他人可以知道。

 

他們在香港被判的是暴動罪。香港媒體也有報導,暴動罪自從七十年代起就沒有判過,示威者有衝擊警方的行為,要告的頂多是非法集會。

 

我特地翻查德國的刑法典Strafgesetzbuch,講類似的罪行,是刑法第六章『反抗國家權力』,這一章入面有很多條文根本都已經失效weggefallen,略略知道德國歷史,都知道德國人就是怕國家機關用些不切的罪名來控告反對勢力。這一章入面,根本就沒有暴動罪,只有一條『於公眾場所教唆他人犯罪』的罪名。

 

早兩年漢堡G20峰會,很多示威者無端白事放火燒車,砸商店,搞破壞,看到很多人都咬牙切齒。但是你看看德國的媒體,主要講的都不是示威者怎麼『暴動』,而是警察濫權,Polizeigewalt這個關鍵字,出現次數極多。無他,示威者可以放火搞破壞,但是不會有死人冧樓的後果,警察如果取得公權力之後濫用,對市民的威脅比起幾輛焚燒的汽車嚴重得多。要是讓鄰家法國人聽到,對裝備精良,配有警槍,早有準備的警察,拋幾塊磚和幾個玻璃樽就當是暴動,法國人應該笑到失聲。

 

如果,警察圍毆市民,是普通襲擊,判刑兩年。年輕人因為騷亂,被控暴動,判刑三年,你用德國人的角度來看,除了是政治逼害,他們找不到其他原因去解釋兩者的分別。

 

更加不要講過去的洗頭艇,和將來的逃犯條例。

 

難民問題?

 

近幾年中文媒體有關德國的報導,『難民』這兩個字,肯定是跟『問題』連結再一起。『難民問題』老是常出現。

 

現在令人覺得好笑的一點,是香港的『本土派』得到德國這個『左膠害國』的國家庇護。

 

來到德國之後,我發現,光是怎麼稱呼香港不同的政治力量,已經十分難。很多對香港和中國政治局面不太了解的德國人,以為『親中派』就是『左派』(因為中國行所謂『共產主義』就一定是左),香港根本就沒有真正的左派和右派,我跟德國人講香港的政治分野,每次都好難三言兩語講清楚。

 

比較一下,香港本土派所講的本土主義,不多不少就是德國右翼民粹的另類選擇黨AfD的立場(還好香港媒體已經開始不用極右政黨來稱呼AfD)。很多香港人投射了自己對新移民的反面情緒到德國的難民政策,認為德國人大量接受難民,是左膠氾濫的後果,終必帶來大量『蝗蟲』。那些不了解德國政治和歷史,就整天說德國左膠害國的香港人,現在知道黃李兩人得到政治庇護,就為德國歡呼,興高采烈地讚揚德國基本法的第一條如何神聖。

 

尤其是那些選擇留在德國,卻整天批評德國接受經濟難民,遲早滅國的香港人,我想問問,黃李兩人,是不是經濟難民?香港這個繁華的世界大都會,人均收入贏德國一個馬位,也有港人可以做德國的難民,他們可算是『德國蝗蟲』?

 

我不是說德國沒有左膠,德國的政治和政策也不是完美,不過隔岸觀火,大家都喜歡爽口的立場。『德國教育給予小孩完美的童年』或者『德國難民湧入犯罪率大幅提升』這些標題,我們喜歡看,因為夠戲劇性,又可以投射香港人自己的情感進去。

 

有血有肉的平衡

 

這也是我不喜歡講政治的原因。政治需要深度,我可以跟你講德文的屬格在表示名詞從屬關係時要留意什麼,因為我自己已經學了十年德文,但是我不可能跟你講香港和德國的政治局面,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,對政治只有有限的理解。不過今次這個例子,已經超脫了國際政治形勢的框架,讓德國再有一次立體地走入香港人眼簾的機會。

 

所以我覺得,黃李兩人得到德國政治庇護的最大啟示,就是為『德國充滿左膠』的片面論述帶來一個有血有肉的平衡,略略拉近香港人對德國政治的理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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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講德文有口音,有無問題?

到底講德文有口音,有無問題?

 

我喺好耐之前寫嘅血淚史入面寫過:我講德文嘅口音算唔錯,可以呃到一啲德國人,以為我係喺德國大嘅華人。但係我都講過,無口音,遇正啲對語言唔係好敏感嘅德國人,真係好慘。

 

扮曬蟹!

 

唔係呀,慘痛經歷係真人真事。

 

我記得我實習嘅時候,公司入面嘅Hausmeister(類似管理員之類啦,管公司燈油火蠟嘅人)係一個中年嘅阿叔,唔識講英文,德文亦有極濃重嘅普法爾茨口音

 

等等,想知pfälzisch可以有幾勁?我當時嘅同事就講過,佢細個一家人上漢堡度假,啲漢堡人聽佢地傾計,以為佢地係法國人…嗰時返工,個個都講"gim morsche",打招呼用語,我估到係點解,不過同我地學校字正腔圓嘅標準德文"Guten Morgen"真係有太大嘅距離啦!

 

話說回來,Hausmeister叔叔當時approach我,一嚟就自我介紹,咁我就好簡單咁回應下佢兩嘴啦。

 

弊就弊在,呢啲簡單對話,我練習過幾十萬次…導致我講得『太好』!

 

佢立刻將我嘅口音嘅表現直接同我德文水平掛鉤,啟動『德國人對德國人對話模式』!

 

然後我就聽咗佢大概五分鐘嘅Monolog。

 

我係近乎完全唔知道佢講咩,禮貌上,我只係每隔幾秒點一點頭…保持微笑,全程擺出一副用心聆聽嘅樣出嚟…

 

依家諗起,佢好似係講啲有關公司嘅人事,趣聞之類,但係我當時嘅德文水平,真係『糞便級』都算抬舉,唔好講話深入嘅對話我無可能可以跟到,就係聽佢講pfälzisch就已經好似聽緊一個阿叔唱潮劇咁。

 

趣事講完,講返自己睇法:我覺得講德文,口音呢樣嘢,有兩條線要set。

 

第一條線,係『溝通』。語言第一個功能係溝通,如果你講嘅口音,係離譜到根本人地聽唔明,或者產生好多歧義的話,對唔住,真係無情講,你一定要落苦功改善。還記得一開始讀德文嘅時候,Schlaf,scharf,Schaffen,Schaf…呢幾個字,真係讀到我人都癲。或者啱啱學啲Umlaut咁囉,初學者一定會搞亂咖。但係無辦法,如果你話"Das ist scharf." 同埋 "Das ist Schaf." 好似,發音就係囉。意思就係,食嘢的話,一個講緊你食緊辣嘢,一個係話你食緊隻羊…如果有學生同我學德文,有啲字嘅發音係令到我聽唔明的話,我會十分之俾心機去幫佢改。依家我放假返咗香港,搞個發音工作坊,其實都係好想可以幫到呢啲覺得第一條線已經好難過嘅朋友。

 

第二條線,係『音樂』。德文係語言,但係都可以係音樂 - 聽落去,令人覺得心曠神怡,咬字,發音,音調,韻律都可以有無限嘅追求。但係如果你唔係修讀日耳曼文學,走去教書,或者係幫外交人員翻譯對話的話,我自己覺得追呢條線,其實幾無謂。

 

蕭叔叔係一個我十分之敬重嘅人,點解呢?因為由佢寫Blog嘅時期,我已經有睇佢寫點樣英文由F字學起。呢個咁破格嘅切入點,老實講唔係人人夠膽做,或者做得到。但係依家好多人都專注落蕭叔叔嘅完美口音度,繼而好想模仿佢。唔好誤會,我絕對唔覺得好嘅口音無用,佢都要經過無數嘅訓練,先可以達到呢個口音俾比英國人更英國嘅境界,聽落去,就真係如沐春風咁。但係相比起佢嘅口音,去學佢點樣用地道英文,講一啲地道嘅句子,我覺得對大部分嘅英文學習者,或者會有更加大嘅幫助。

 

我記得喺德國讀大學嘅時候,我認識咗嚟自印度,巴基斯坦,南非,納米比亞,黎巴嫩,保加利亞,俄羅斯…嘅同學。真係咩人都有…來自納米比亞嘅同學,學識淵博,識同我討論『四人幫』喺中國歷史上嘅影響,而英文亦講得十分之好,不過佢有好濃重嘅非洲口音。

 

可能好多人聽到佢嘅口音,就自動會覺得佢英文差,但你細心啲聽,佢用嘅句型,生字,係拍得上一個英國人的。口音呢樣嘢,就好似佢身份嘅一個印記,就好似佢嘅外表,身形一樣,其實係一個組成佢嘅元素。

 

就好似一個女仔,如果佢好靚的話,每個人都可以欣賞佢嘅美貌。但唔係特別靚的話,又唔需要特登花盡心思,濃妝艷抹,為求做到好似明星一樣咁嘅外觀嘅…

 

如果德國人都有可能聽唔明另外一個德國人嘅口音,你又何苦逼自己練出一個Hannover腔呢?

 

回想起,古天樂賣廣告,撚太撚,其實都可以有一種香港人獨有嘅霸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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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令時間?Nein, Danke!

等到頸都長,歐盟終於在議會討論夏令時之後,順應民意,設立問卷,收集歐盟公民對夏令時的意見

 

夏令時這個政策,是地球上我少數我恨之入骨的物事。

 

先講名稱:夏令時間,可以叫做日光節約時間,本來的目的是想盡用夏天日出較早的陽光。這個世界上,其實並沒有所謂的冬令時間,冬令時間,其實就是正常時間。這裡語言的運用,一定要恰當,否則大家以為夏天有一套計時方法,冬天又有一套計時方法,大家平起平坐。不!夏令時間,其實就是不正常的時間!

 

夏令時這個政策,推出之時,出發點是好的,就是希望能夠節省用來照明的能源。德國是第一個採用夏令時間的國家: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,德國採納了這個由英國人提出的政策,結果其他國家深怕吃虧,紛紛效法德國,引入夏令時。

 

但是,夏令時間在現今社會,不但完全沒有節省能源的優點,相反缺點極多,很多歐洲的媒體和研究機構,已經做過相應的報導,在此我列出一些夏令時間所引起的問題和負面現象:

  • 夏令時浪費極多能源——是的,一反大家的想法,夏令時根本就沒有節約能源的功能。以往夏令時可以節省照明的能源,但是現時慳電膽,LED一街都係,照明的能源,根本就不值一曬。相對來說,現時空調盛行,因為日照而引起的升溫,令用於調節溫度的能源需求上升,而用於冷氣系統的能源,是照明的幾十倍!
  • 干擾人類,動物的生理週期——年輕的你,可能對於一個小時的調整,不太在意,但是很多年紀大的人,生理時鐘本來就很脆弱,我認識有一些對時間比較敏感的人,也往往要花幾個星期去適應。很多研究指出,時間調校之後,被圈養的動物不能理解,飲食的週期被打亂,乳牛產奶有一段時間會下降。而由於夏天要忽然早一個小時起身,很多人專注力下降,交通意外更容易發生。很多野生動物是根據日出時間來活動和覓食的,把活動時間調早,也會令駕駛者更容易撞上早上覓食的動物。
  • 妨礙入睡——放工之後,也可以整天享受陽光,很爽吧!我是習慣香港的日照的,德國冬天黑得很早,所以很早就覺得很疲累,第一年真係很憂鬱,但是夏天又有問題:十點天都沒有黑,結果到十一點,感覺還是香港的八點左右,晚上入睡有時候就會有困難。小朋友一定要早睡,夏天太陽落山本身已經遲,如果再加上夏令時間,就更加誇張,天正大亮的時候,小朋友就要關好窗入睡,通風都麻煩。
  • 重新調校時鐘的行政成本極高——夏令時降臨和離開的那一天,要把整個家中的電器和時鐘重新調較一次,既麻煩,又浪費時間得很。而重新定時,對於火車,飛機等的交通工具,更加是噩夢一場。
  • 計算的麻煩與錯誤——德國跟香港的時差,本來是七小時的,但是夏天就變成六小時。在三月和十月的時候,我跟香港的學生約補習,都要不斷思考『我快/慢了一個小時,所以他相對我而言是慢/快了一個小時,所以本來他的X點,就是我的Y點,要不我把補習時間向前或者往後推,要不就要他遷就我…』老實講,有基本邏輯思考能力的人,都可以應付這個計算,但是如果可以避免的話,何必自尋煩惱呢?很多時候更加會造成延誤,搞錯約會時間。很多我認識的人,十分痛恨夏令時間,很多時候就是因為有過忘記設定鬧鐘和時鐘,導致重要的約會失約的經歷。更瘋狂的,更有『時空穿梭』的奇聞:2016年美國有一對雙生兒,第一個出生的嬰兒,竟然『年輕』過第二個出生的嬰兒。就是因為時鐘剛好在兩個小孩出生之間往後撥,導致出生證書上,事實上的哥哥竟然變成弟弟…

在講所謂的優點之前,我覺得有一個極度重要的事實,必定需要事先釐清,光是這一點,其實就已經有足夠的力量,去全盤否定夏令時間的價值。

 

到底我們用的時間系統,有什麼意義?乍聽這個問題,好像很深奧。

 

我們對時間的感知,不夠客觀,你可能在小學已經做過這個實驗:左手放入冰水,右手放入暖水,一段時間之後,兩手再放入同一個裝有室溫水的器皿,結果左手覺得這盤水奇熱無比,右手就覺得這盤水冰冰冷冷。人對客觀事物的觀察,本來就不是『定量』的,而是『定性』的。用以上的例子來做比較,把溫度換成時間,大家可能都有親身經歷:『開心嘅時間過得特別快,又係時候講拜拜』。

 

以前的人,測量時間,用的是天文現象去劃出時間的『刻度』,比如日出日落作一日,月虧月盈為一月。但這個計算不夠仔細,所以唯有再分割出時辰,一日再分為十二或二十四個單位(歷史上甚至有十進制時間出現過)。我們現在用的協調世界時間,是基於格林威治時間而建立的,就是大概參照一個地方太陽最高的時間點,作為中午十二時的參考,然後把一日等分為二十四份。

 

所以,時間系統應該是一個定量的系統,讓我們知道我們身處在時間軸的什麼位置。而四季的變化,導致日照的長短亦有所變化,這個天文現象,是不應該影響時間的刻度的。

 

再推演一下,如果要盡用日光的話,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?會不會是『我們全年都要早上八時上班,但夏天太陽早出來,所以我們把時間刻度往前推吧!』?其實真的十分荒謬。適當的做法應該是『夏天太陽早出來,我們希望可以盡用日照時間,所以夏天三月到十月之間,我們將工作時間推前一個小時,變成七點,那麼大家可以早一個小時回家』。

 

你不明白我在講什麼?我舉一個誇張的比喻,就用溫度來做例子:

 

飲熱飲,大家都要留意溫度,太熱會很危險。成年人可以飲熱飲,就算六十五度都沒有問題,但小朋友和老人家感覺不靈敏,不能夠飲太熱的東西,否則容易灼傷,安全起見,五十度就已經太危險了。

那麼所有溫度計,都要有一個額外的刻度,或者自動調較系統吧!十歲之前,用『正常溫度』,從十一歲起,到四十九歲可以使用『青年溫度』,調較後,顯示的溫度都會降低十五度,到五十歲之後,又要轉回『正常溫度』,讓『熱飲不能超過五十度』的定律不會被破壞。

 

這樣比較,你才知道夏令時到底是多麼的本末倒置。

 

夏令時唯一一個站得住腳的所謂優點,就是自私地覺得『我可以享受更多陽光』,用來享受夏日生活。但這同樣是偽命題,日照時間一向都是這麼多,不會因為夏令時的引入而增加。重要的,是如何根據日照的開始時間和長短,去安排活動的時間。我不反對盡用日光,但不能用本末倒置的形式來進行。

 

還有一些有關夏令時的迷思:

  • 跟香港的時差少一點,不是更加好嗎?——六個小時和七個小時,有什麼分別呢?時差是現實上兩個地方的地理位置不同而造成的。因為有夏令時,每年有兩段不同的時間,時差會轉變,我覺得更加麻煩。如果時差能夠保持全年一樣,跟香港差N個小時,我都完全無所謂。
  • 冬天不會四時就已經日落西山!——夏令時間,完全不關冬天事。我再強調,日照時間是天文定律,就是這麼多,唯一的問題是『你什麼時間開始做某個活動』。
  • 夏令時間,可以令我有效運用(日照)時間!—— 一樣是偽命題,如果你喜歡日光的話,我們應該引入『夏季工作時間』,自己夏天早一點起身,而不是引入夏令時間。我有聽歐洲議會討論夏令時間的會議:北歐國家的議員講過,用北歐國家的標準來計算,日照四季變化大得瘋狂(甚至夏天無日落,冬天無日出),夏令時根本毫無意義,只是杯水車薪。

夏令時間只是一個執行得太久的老政策,沒有足夠的政治能量,政客不想推翻,現在歐洲反對夏令時的民意已經去到一個政治不能忽視的一點,才有一絲曙光!

 

講了這麼多,針對夏令時,最好的處理方法是直接取消。有人喜歡夏天日出的時間,所以退而求其次的做法,是永久保持夏令時,即是把德國的時區完全轉移,土耳其自2016年起就推行這個政策(在問卷內,亦可填這個選項)。我其實亦反對這種妥協的做法,畢竟夏令時就是不正常時間。但我最痛恨的,是一年兩次來回調校時間的動作,所以爭取階段性勝利,『袋住先』,在此情況確實好過無。

 

在此我懇請各位身處歐盟的朋友,為『廢除夏令時』投下神聖的一票!

 

你覺得夏令時還有優點?不妨提出,我有興趣知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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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德國無啖好食】野味和所謂的『鮮味』

 

我還有一個同事,是一個持牌的獵人。在德國要做獵人,麻煩了,光是考牌已經要讀書考試,大破慳囊,而要購買打獵用的武器的話,更加誇張:光是確保武器能夠安全地存放在家中,你就要買一個高強度的武器柜,就是這麼的一個鋼柜,已經夠貴,還不算你本身要買的武器,子彈,裝備等等等等,這些支出已經不是正常人肯負擔的,非得熱愛打獵的人,才會捨得花這一筆錢。

 

德國的黑森林內,隨處都有這樣的農莊 (圖:qwesy qwesy)
德國的黑森林內,隨處都有這樣的農莊 (圖:qwesy qwesy)

 

不過我這位同事,家中有一個大農場,父親全職打理,他偶爾會幫手。由於他們家有一大片樹林,種植了不少松樹作聖誕樹來賣,野豬數量一多,很多還沒有長高的樹都會被野豬破壞,所以他這個獵人執照,基本上是『家族生意』的投資,讓他可以定期去打野豬,保護自己的樹林和附近的生態平衡。

 

他每次說周末會去打獵,我就兩眼發光,如果有所斬獲的話,我一定要著他帶些野味來給我。

 

秋風起,食野味,德國人也有這個傳統!秋天一到,有些餐廳有時候也會在餐牌上提供鹿肉和野豬肉。燉好的野豬肉配上Beerensoße,也是一個很有趣的配搭。我是很喜歡吃野味的,因爲這些動物都沒有很多人跑去圈養,所以就算不是野生打回來的,也絕對沒有大型養殖場的規模,而是黑森林内環境良好的農場,肉的質素十分高,而野味的肉味亦特別濃厚,吃完真是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。

 

野豬和鹿是德國常見的野生動物(資料圖片)
野豬和鹿是德國常見的野生動物(資料圖片)

 

說起那塊野豬肉,厚厚的一塊,自己也可以用焗爐處理。外皮先煎一下封住肉汁,放入烤箱整一道Braten,肉質當然比豬肉略厚,纖維略粗,但是簡簡單單,把帶有腌料的外皮烤得略焦,裏面的肉剛剛熟,肉汁豐富,就算纖維略厚,也無損那種豐富的肉味,咬下去肥而不膩的濃重肉香口感,一下子充滿整個口腔,真是人間鮮味呀。

 

這些肉,吃過一次,你就會懷念的。有了這個德國『新歡』,香港的『舊愛』就自然抛諸腦後,想都沒有再想。

 

鹿肉配搭用雜莓做成的醬,風味一流(圖:Eisbaerbonzo, Chefkoch.de)
鹿肉配搭用雜莓做成的醬,風味一流(圖:Eisbaerbonzo, Chefkoch.de)

 

你未必有一個做獵人的朋友,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『隱世高級食材』可以如何獲得呢?你家附近有沒有土耳其或者是俄羅斯人開的小店呢?不一定要去普通超市或者亞洲超市的,留意一下附近有什麼可以買靚餸的地方,你必定會找到驚喜。早陣子有朋友跟我說附近有一家俄羅斯人開的超市,裡面有『玉米雞』賣,就是光吃玉米做飼料的雞,我吃過一次,肉質真的是十分香甜。

 

是的,要吃好東西,自然要付出。早陣子看新聞,香港人在圖書館,借最多的書,是什麼書?就是旅遊書。幾年前跟內子去台灣旅行,我跟妹妹借了一本台灣旅遊攻略。她揭開一看,雖然看不明白,但是食物和餐廳的圖片,佔據了版面的極大篇幅,而事實證明,攻略的推介,確然不錯。爲求追尋美食,大家也會買攻略回家『刨』,為什麼就不去主動尋找德國美食呢?——當然,在德國,沒有德文支持,尋找資料會比較困難,但這個不是藉口,用英文甚至中文,必然也有不少資訊可供食家參考。

 

(立場新聞截圖)
(立場新聞截圖)

 

另,吃魚肉講求結實彈牙,就好像吃麵包追求香甜鬆軟,是人之常情。但是你在香港吃慣的『靚魚』,是什麼地方來的?香港麵包鋪的『麵包』,又是怎樣做出來的?我現在常吃地區出產的走地雞,肉質其實比較粗,而且因為吃的糧較簡單,沒有在飼料中混入生長激素和熱量高的成分,脂肪較少,有時候吃起來,沒有那種所謂的『嫩滑』和『油香』。我跟一位香港朋友吃過一間餐廳,他吃完之後不太滿意,說他們炒的東西不夠『惹味』,我翻開餐牌,指出最後一行:『所有食物不加味精』。他有點尷尬——我覺得,煮飯落『師傅』,不是不行,吃飯不一定要完全健康,有益,無添加。我晚上偶爾口痕,也會想念公仔面的味道,必須要煮一碗毫無誠意,充滿味精的的工業製品吃落肚。但是你吃慣的所謂『鮮味』,有時候未必是最佳的選擇。可以你要我選擇的話,我跟內地同胞的選擇是一樣的:我寧可吃德國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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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德國無啖好食】劣食迷思海鮮篇

 

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負擔外出吃飯的費用。對,既然在德國外出用餐所費不菲,那麼就去買菜,自己煮吧!

 

外出吃飯,吃到劣食,可以說是不幸,遇上廢柴廚師,下次不要去光顧就好了。如果在德國要自己煮飯,也都不滿的話,能怪誰呢?尤其是留學生,收入有限,財政負擔大,不可以常常出街食飯,一定要自己去超級市場買菜回家煮,廚藝不精(其實就是懶惰),德國的生活,自然無啖好食,也是怪不得人的。

 

接下來,我想講講幾個有關德國的『劣食』迷思。

 

要食好嘢,必定要自己親自下廚!(資料圖片)
要食好嘢,必定要自己親自下廚!(資料圖片)

 

德國沒有海鮮食!德國的魚腥味重,『唔彈』,不好吃!

 

這個講法以偏概全。誠然,德國海岸綫不長,你不是住在漢堡,不來梅,基爾那幾個城市,自然沒有可能吃到最新鮮的海鮮,也因為這個原因,水體生物作爲食材,在德國飲食文化中,沒有十分盛行。在超級市場,也有可能只可以買到劣質的急凍魚。

 

德國最有名的河流之一,一定是萊茵河Rhein!(圖:Daniel Ullrich, WikiCommons)
德國最有名的河流之一,一定是萊茵河Rhein!(圖:Daniel Ullrich, WikiCommons)

 

在德國吃河鮮的機會,比海鮮多。河魚呢?河魚是沒有海魚的獨特海水味道,肉質也沒有海魚堅實,但是相比起海魚,河魚的味道雖然比較淡,但腥味不會太重。

 

要講河魚的話,一定要講我最喜愛的鱒魚,這也是一個很好的例子:香港人,可能沒有特地吃過鱒魚(内地卻有養殖場養鱒魚扮成三文魚出售,所以你可能吃過不少鱒魚…)吃過的,都是差評,因爲養殖場的環境差,魚兒都是在狹窄的環境中生長,在塘底吞吐淤泥和自己的排泄物,買回家,還要放在浴缸或者水桶裡面『放泥』。這些劣質魚,魚肉自然霉,而且有泥土味。還有很受懶惰,不想挑骨的德國人歡迎的『魚柳』,我確實吃不下,加厚粉漿炸出來,裡面水汪汪,肉都散掉了,稱不上是『魚』,但是如果你買到新鮮的鱒魚,自然是另外一個故事。

 

自己釣的鱒魚,如果符合體型和休漁時間的要求,可以就地宰魚,帶回家吃!(作者攝圖)
自己釣的鱒魚,如果符合體型和休漁時間的要求,可以就地宰魚,帶回家吃!(作者攝圖)

 

今年新年,有朋友來家中拜年,想煮幾道好餸招呼朋友,所以在附近的超市的附屬魚市場,買了幾條新鮮的鱒魚,這個魚市場,有得過獎,叫薄有名氣,稱得上是一個買魚的好選擇。我自己準備的餸菜多,本來打算買一條就算,不料當天存貨不多,能夠買的都比較細,就買了兩條體型比較小的。蒸完之後,發覺肉質比大的還要結實,就感歎『長知識了』,魚不一定是越大條越好。但是有機會吃煙熏鱒魚的時候,煙熏的過程把魚肉的水分逼出,質地必定結實,這些時候就一定要吃大條的為上。

 

還有Zander,看維基百科,中文叫白梭吻鱸,煮得好的話,比鱒魚還好吃。在餐廳經常有起出一塊魚肉連皮香煎的Zander賣,多數配白汁意粉。魚肉煎完之後,魚皮上面的特有斑紋還清晰可見,吃起上來,我自己覺得無論是肉質,鮮味,都十分像海魚。不過,Zander要自己買的話,也沒有很多門路,所以有機會在餐廳點的話,我通常也不會放過。

 

這條就是Zander,背上的黑色斑紋,清晰可見。
這條就是Zander,背上的黑色斑紋,清晰可見。

 

說起買魚,我認識一個香港人,是一個住在德國幾十年的厨師,對吃十分有要求,除了因爲工作關係,也因爲自己太喜歡吃魚,所以特地托有開餐館的朋友搞了一張Metro的購物卡!這張卡,不是餐廳的擁有人和員工,沒有商業登記,Metro不會給你,Metro的大門也永遠不會爲你打開。

 

沒有會員卡,有錢也進不了Metro的大門!(Metro.de網頁截圖)
沒有會員卡,有錢也進不了Metro的大門!(Metro.de網頁截圖)

 

但是Metro有賣活魚,他特別喜歡清蒸鱸魚,一卡在手,方便他可以買新鮮的鱸魚回來吃。我自問對吃還沒有這麼高的要求,我是沒有這種耐性的…所以我去考了一個釣魚執照,自己釣來吃…(是的,在德國要釣魚,要考牌)講笑啦,如果是釣來吃的話,恐怕會餓死,釣魚只是興趣,跟食魚的喜愛關係不大。但是這個『Metro鬥士』的故事帶出的道理是,爲了追求美食,就一定要有付出。

 

內地也有Metro,有卡片就可以申請會員卡,方便得多。(圖:Zhangmoon618, WikiCommons)
內地也有Metro,有卡片就可以申請會員卡,方便得多。(圖:Zhangmoon618, WikiCommons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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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德國無啖好食】前言

 

一念天堂,一念地獄。到底德國是不是無啖好食?真是一念之間的事情。

 

近來,在香港人在德國的群組,這個永恒的討論又再被翻起。翻看留言,我覺得,來到德國的香港人,在食這一方面,實在是十分可憐…尤其是在香港識飲識食的朋友,來到德國慘叫:『德國無啖好食』。

 

我經常跟我的學生講,我是『德國教教主』,在此自然不得不『護教』。不反擊這種『德國食物地獄論』,氣難平。

 

德國的厨藝飲食文化,跟意大利和法國相比,當然相距甚遠,但其實也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麽差勁。在歐洲芸芸多個國家之中,德國擁有的三星米芝蓮餐廳的數目,緊接法國,竟然排名歐洲第二。小弟住的黑森林地帶,内有一小鎮Baiersbronn,更是『星雲密佈』,坐擁兩間三星餐廳,一間兩星餐廳。他們採用黑森林的地區性食材,堅持用傳統的方式烹調,帶出黑森林的真味,摘星是實至名歸的。

 

 

Baiersbronn,一個極不起眼的德國小鎮 (圖:A. Lehr, WikiCommons)
Baiersbronn,一個極不起眼的德國小鎮 (圖:A. Lehr, WikiCommons)

 

當然,用米芝蓮作為德國飲食文化的基準是十分離地的。我等星斗市民,幾何有去米芝蓮餐廳的銀彈。所以,還是講講日常生活我對德國飲食的認知。

 

總體來說,德國人對飲食的追求,的確沒有法國人高。早陣子在收音機上面聽到一個報道:德國人花錢買車,出手闊綽,但是去超級市場買菜的時候,卻錙銖必計。平均來算,法國人每個月花在食物上面的錢,比起德國人多出不少,法國人把『食』當作是重要的享受,很多德國人卻把『駕駛』當作生活的重點。

 

是的,有些德國人真的不太懂得吃的藝術。我見身邊有很多德國人,很喜歡走去吃德國的『中餐』,還要吃得十分有滋味。這種其實屬於自殘的行為,我偶爾也會做,畢竟吃飯很多時候是一個社交活動,不全是自己滿足口腹之慾的動作。但是德國的中餐,跟我們吃習慣的菜式,完全是兩碼子的事。雖然在大城市,其實也有好的中餐館,但是對食有一點要求的人,不管你有沒有香港人的背景,其實不應該猛去找德國的中餐館,而是應該問一個比較有深度的問題:如何在德國吃到好吃的東西?不論是中餐也好,西餐也好,總之好吃的,就是好東西。

 

 

德國無故也有中式塔樓?是的,不過這裡沒有中餐吃(圖:Sven Teschke, WikiCommons)
德國無故也有中式塔樓?是的,不過這裡沒有中餐吃(圖:Sven Teschke, WikiCommons)

 

兵分兩路,你可以去餐廳,或者自己煮。

 

在德國外出吃飯,是一個比較正式一點的活動,沒有那種『口痕落街食碗魚蛋粉』的茶餐廳,而且消費比較高。用我巴符州這邊比較高的物價來計算的話,最低消費都要接近一個人二十歐元。因為消費比較高,我自己覺得餐廳的質素,平均來講都會相應較高,否則付出一定的價錢,卻又不能提供理想的食物,聲譽一差,就沒有人想去,餐廳也很快會倒閉。

 

想約食飯的時候,我都會上網看一看地區附近餐廳的食評和推介,香港人都喜歡看(雖然充滿打手的)Open Rice,道理一樣。有機會跟朋友吃飯的話,就可以試一試,一家不太差的餐廳,就算總體的水平不高也好,肯定有一兩道合格的菜式。我家附近有一間希臘餐廳,老實說,東西煮得頗油膩,但是他們有一道燒烤牛肝,猛火烤出來,沒有血腥味,在別家真的吃不到。自己想吃的時候,也沒有很多心思去買和處理内臟,所以偶爾就會去過一過口癮。

 

 

其中一個德國非常出色的飲食形式,一定是去Biergarten!(圖:Martin Falbisoner, WikiCommons)
其中一個德國非常出色的飲食形式,一定是去Biergarten!(圖:Martin Falbisoner, WikiCommons)

  

 

如果不想煮飯,又想要頹食的話,吃Döner是首選。頹食也有分優劣,不過既然我想講『好食』的東西,頹食就不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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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『IQ』和白蘆筍

 

五月已到中旬,身在德國,而還沒有吃白蘆筍的朋友,不要錯過了!把握最後機會嘗鮮!說起白蘆筍這食物,其實跟『IQ』有關。有研究發現,多吃蘆筍會增強腦力?非也。

 

我覺得離開香港,到外國生活的人,必須要有高『IQ』。

 

慢著,這個IQ不是大家理解的智商,而是我來了德國幾年之後,自己想出來的一個概念:『國際商數Internationality Quotient』。我想起這個概念之後,再在網上面搜尋一下,發現原來也有人用這個講法,或者是『文化交流商數Intercultural Intelligence』之類的概念。在我看來,計算一個人的『IQ』,需要考慮十分多的因素,不是簡簡單單做幾個Raven Test就可以決定。整個公式入面,我覺得最重要的其中一個因子,可以拿出來講一講。

 

雖然德國人不講『民以食為天』,但一講到食,真是『Es geht um die Wurst.』吃,對於一個國家和一個文化來説,是多麽重要的呀!所以第一個因子,一定是『吃』。梁文道寫過一篇文,叫『中國腸胃』,就是講這個題目,我十分喜歡,大家有時間,不妨抽空一讀。

 

有個朋友的親戚,到英國留學,跟我說,他到了英國頭幾天就已經哭成淚人了。我不能理解,為啥呢?『他沒有飯吃。』我更加一頭霧水,不可能呀,人怎麼可以幾天不吃飯,特意到英國去辟穀麼?『不是沒有吃飯,是沒有飯吃,白米飯的飯』。我無言:剛來到德國的頭幾個星期,在吃的方面,我高興得不得了,每天都吃一些自己從來沒有吃過的德國食物,過癮非常。還記得第一次吃Laugenbrötchen配Leberwurst加Essiggurkchen,在香港都沒有吃過真正的德國麵包(現在吃到德國的麵包,才知道香港的麵包,其實算是『糕點』),自然都不懂得怎麼準備,亂切亂塗,我老婆看得不耐煩,一下子把東西搶過來幫我整。整好了我拿來咬了一口——滋味呀!

 

Leberwurst, Essiggurkchen (圖:Torsten Maue)
Leberwurst, Essiggurkchen (圖:Torsten Maue)

 

說『德國沒有好東西吃』的人,不論是如何德高望重也好,我心底都會生出一絲無名的『不屑』。誇張地講,他們的眼裏,可能就衹有自己認識的東西好吃,其他國家的人都是野人,茹毛飲血,衹有你才知道什麽是食物的藝術。現在五月,德國出產新鮮采摘的A級白蘆荀,白烚,配上一點點牛油醬,加上一條鮮釣的Forelle Blau,幾塊Drilling薯仔,你吃過了,就知道這種鮮味是世間難求的。如果你吃過了,都不懂欣賞,堅持已見,這就是無藥可救。珠玉在前,不吃白飯又如何?面對『不吃飯會哭』的人,有時候我想,外國人吃的東西難道都不是東西嗎?當然有些德國食物我到今天都不懂得欣賞,比如Saure Nierle,『小酸腎』——我是吃內臟的,但是我認為內臟已經有很濃重的血腥味,必須要用爆炒和不同的調味料來辟腥,用醋來煮腎,煮完出來,又酸又腥,還有一點尿騷味,也不是吃不下去,但是自己的確不太喜歡。

 

 

去年自己釣的鱒魚!
去年自己釣的鱒魚!

 

『吃』的道理很簡單:不喜歡吃的東西,就不要吃囉,但我不會因此唾棄其他德國美食。德國本身的傳統食物並不如法國餐,是世界公認的美食,德國人也沒有法國人對飲食的追求,但德國人飲食的情況,肯定比英國好。每次接待英國來的客戶,他們在吃飯的時候總喜歡跟我們吐苦水,說德國菜多好,英國人多麽賤視『食』這個生活中十分重要的元素。你不能相信,我到英國跟客戶一起逛超級市場(對,逛超市是我們的工作的一部分!),看見多少英國人為求節省煮食的麻煩,發揮出驚人的創意,連蔥,也會切頭切尾,洗好,包裝好再出售,好似買一扎蔥回去切一切洗一洗,也是一道太過繁複的工序。德國人起碼不把煮食當成苦差,對食材還有一點要求,有心的,買靚餸回家,一樣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召喚出自己追求的風味。

 

我稱不上是食家,但香港人都喜歡吃,我也自然不例外。偶爾也會略爲研究一下德國的美食。早陣子跟德國的親戚討論酸椰菜的問題,他們挺好奇,我作爲香港人,到底喜不喜歡吃酸椰菜。我就洋洋灑灑跟他們討論我喜歡的酸椰菜的種類和分野,我老婆也十分驚奇,好些東西是她這個德國人都沒有聽過的。除此之外,我也是家庭成員和朋友眼中的『沙律專家』:我現在在一間設計和生產機器的中小企當研發工程師,而公司設計的機器,全部用於處理蔬果。因爲有一個項目是涉及用影像處理辨認不同類型的沙律菜。工作需要,要經常訂購沙律,測試自己寫的程序,看看辨認的成功率。測試之後,棄之可惜,會帶回家做沙律,甚至煮了來吃,久而久之,也會分析一下它們的味道和合適的配搭。

 

『人在德國的話,去學煮一些德國菜吧!畢竟中菜經常煮,換一下口味,煮德國菜,就當作是進修一下厨藝。』我是這樣想的,你呢?還是餐餐吃意粉?這個是十分典型的例子:我不是因爲工作的緣故,平時去超級市場看見種類繁多的沙律菜,也只是掂行掂過。我好奇心頗重,都會有『滄海遺珠』,可見我的『IQ』其實不太高...好奇心也絕對是國際商數的一個因素。但好奇完之後,可以是三分鐘熱度,我對德國這種『貪新又不會忘舊』的鍾愛,我自己也無從解釋。

 

 

你可能會說,腸胃這些東西,想控制也控制不了。我不知道,到底『國際商數』有沒有先天的因素。可能跟真正的智商一樣,也有一點天生的定數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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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興『休克』的德國側影:『一日冚包散』的故事

 

這幾天,中興這間公司走進了媒體的鎂光燈之中,因為美國的芯片禁運,令到中興業務『休克』,短期內應該會破產。

 

ZTE將會『休克』(圖:Kārlis Dambrāns)
ZTE將會『休克』(圖:Kārlis Dambrāns)

 

這一條新聞,可以講的地方實在太多,我留意到網上一篇文章,引起了激烈的討論。這篇文章其實在八年前,即二零一零年就已經出現,叫做『中國的芯片有多爛 工作十年的工程師告訴你』,作者自稱是電子工程界從業員,根據自己十年的就業經歷,指出中國芯片界的不足。中興被制裁的新聞一出,討論區就有人重貼舊聞。

 

約略歸納文章的觀點如下:

一:中國自己沒有國產的高級芯片,只能代工低級芯片。技術差距大得,就算有圖紙,國內的公司連抄襲的能力都欠奉。

二:中國出口電子產品雖然多,但由於芯片是入口的,所以其實就是外國公司賺得多。關鍵技術不在手,芯片價格浮動,外國公司要宰就宰,如果有一天其他國家也對中國執行芯片禁運,中國的電子行業就會死亡。

三:在中國做工程師研究技術,收入甚差,只有玩房地產和商業應用,才會有比較好的待遇。

 

一如梁文道近來寫的一篇文所言,『識睇梗係睇留言』,多少人回應了這篇舊聞呀!我雖然是工程師,在大學有讀過幾門電子工程的課,但我始終不屬於電子工程的專業,沒有能力判定作者寫的東西,有多少是事實。但是依照我的估計,所言十有八九是事實,為什麼?因為我在德國做工程師的經歷,印證了這位作者部分的觀點。

 

漢芯的醜聞,其實已經預示了中國芯片的失敗
漢芯的醜聞,其實已經預示了中國芯片的失敗

 

我有講過歧視這個問題,我的結論是自己在德國從來沒有遇上真正的歧視。不過我記得以前做實習的時候,有個同事,不太喜歡我。我當初做事的風格,跟德國的同事有一點出入,對於他來說,這可能比較難接受,也估計他把我跟中國的工程界連接起來——『得啦得啦…中國工程師嘅作風,喺工業界都好出名,我完全明白』。我有聽過內地真的有派員滲透外國的大公司,偷取公司的機密或者是圖紙。但我自己一來是小薯仔,二來公司規模也不大,沒有什麼值得偷的,同事不喜歡我,估計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化學作用不對,我當時跟其他同事,相談甚歡,往後保持還了好幾年聯絡。

 

得啦得啦…中國工程師嘅作風,喺工業界都好出名,我完全明白(修改自電影《少林足球》截圖)
得啦得啦…中國工程師嘅作風,喺工業界都好出名,我完全明白(修改自電影《少林足球》截圖)

 

到現在,在德國的工業界混了幾年,我中國人的身份,其實已經漸漸淡化,跟同事共事的時候,其實也不管你是什麼人,捉到老鼠就係好貓啦。

 

我現在身處的公司,雖然不大,衹有大概一百位員工, 但在這個獨特的市場上,亦有特殊的領導地位。自然招來某些中國公司的『青睞』,把我們的產品,先抄襲,再複製。

 

我們公司在中國也有一個代理,作為一家不屬於重工業的公司,中國的市場,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十分重要。畢竟中國內地工人的薪金水平,比起歐洲國家還是十分低,對自動化的需求自然不太大。早兩年在公司的週年大會上,這位負責中國代理的公司代表也有出席。當時就他自己一個從上海遠道而來,他難得的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,自然抓著我不放,希望能夠跟我聊一聊。講到有關代理的業務,他十分坦白:理論上,代理產品,當然是跟顧客越多接觸越好,但是他們也不敢這樣做,反而代理產品的時候要十分留意顧客的背景,否則代理完一次之後,市場就會出現仿製品,代理的正貨賣不出去,反過來倒自己米。

 

賣得出,不管是Jordan還是Qiaodan (網絡圖片)
賣得出,不管是Jordan還是Qiaodan (網絡圖片)

 

去年,我們發現市場上流通多部仿製品,發現他們全部都來自一間位於山東的公司。老闆去年發現這公司之後,叫我跟進一下(整間公司,就只有我一個人懂得讀中文)。我搜尋了這間公司的一些資料和背景,以跟市場部和管理層交代一下這間公司的來頭。搜尋的過程中,我發現這間公司不但在機器設計上,跟足我們的外觀,在抄襲上,更是做得一絲不苟,甚至直接用上我們公司網站的圖片,只把我們的Logo抹走,再加入自己的Logo,就當成是自己的圖,連攝影的費用也可以省下來。最有趣的是,他們的廣告圖片,還用上『德國工藝 中國智造』的宣傳字句…他們有一個德國工程師坐鎮負責設計嗎?何來『德國工藝』?中國智造?有多『智』?我看了這幅廣告圖片,真是哭笑不得!

 

『德國工藝 中國智造』你如何理解這句標語?
『德國工藝 中國智造』你如何理解這句標語?

 

如果對自動化工程有少許認識,都知道自動化最重要的原件是PLC『可編程邏輯控制器』(德文叫SPS),而PLC是發源自美國的汽車工業的。這個自動化工程極其重要的突破,德國人和日本人都沒有放過——他們『抄襲』了美國的PLC,可是並沒有滿足於『抄』這最低級的一步,自己不斷投入資金和技術,精進PLC的設計和工藝。到現在,西門子已經成為雄霸全球PLC市場的巨頭。

 

西門子的Simatic S7-300,在自動化的工廠內,隨手打開一個電箱,十個有九個都見到此PLC的身影(WikiCommons: Ulli1105, CC BY-SA 2.5)
西門子的Simatic S7-300,在自動化的工廠內,隨手打開一個電箱,十個有九個都見到此PLC的身影(WikiCommons: Ulli1105, CC BY-SA 2.5)

 

其實仿製,在任何行業都有,『天下文章一大抄』。抄,不值得歌頌,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名。老實講,大家用的軟件,尤其是手機的App,現在很多新功能,也是抄來抄去,要比拼的,不單單是『主意』,有時候也是『執行力』,『應用』,『再革新』。老闆在調查的時候也強調,人家抄襲,無可避免,公司有好幾個產品,都是根據日本的機器的原型來設計的。幾十年前,當時公司還是代理商,負責代理日本出產的機器,可是歐洲人和日本人對機器的要求不同,市場對處理蔬果的機器,有很大需求,源自日本的機器,卻無法滿足歐洲顧客的需要,所以當時的老闆就決定根據德國和歐洲市場,基於日本機器的運作原理,再做新的研發和精進,例如把鋁造的產品全部改成鋼造的。幾十年不停步,一路革新,才可以躋身國際舞台。

 

一次,你可以抄,兩次,你也可以抄,可是抄完過後,不能滿足於抄襲的成功。到第三次,人家已經拋離你九條街,車尾燈也看不到,這個時候,我把機器送給你,讓你帶回家慢慢欣賞,你一對一也造不出來。工業,不單是物理上的設計,還有對所處理的產品的認識,設計上某些特殊的保留,組裝機器的工藝,所屬的軟件和售後服務等等等等,一環扣一環。如果講中國工業要『超英趕美』,單單靠第一點和價格上的優勢,絕對沒有成功的可能。

 

老闆這個時候又講了一個故事:早幾年,一部機器設計完成,推出市場之後,在內地,幾個月內就出現了仿製品,時間之短,十分驚人。這種抄襲的模式,當時甚至已經發展成一個行業:快速抄襲外國公司的產品,用最快的速度售出一批複製品,在機器損毀之前,公司就會消失。同一個財團,會不斷地進行這個操作。這些財團,猶如『工業界獵人』,嚟一水食一水。

其中一家公司,明刀明槍抄襲我們的設計之後,在一個我們也有參與的展覽上就已經夠膽公開介紹,大賣廣告。他們暗地裡甚至覺得十分驕傲,能夠在如此短時間內,仿製一部機器,而且價錢只是原來機器的三分之一,他們確信這是一種成就。

 

聰明反被聰明誤是也。

 

這些只靠抄襲和賤價謀財的公司,為了快速搶攻低價市場,設計和用料,都會加上中國式的『創新精神』。這部被抄襲的機器,其實是利用離心力來快速乾菜,設計有點像一部洗衣機。機器入面的馬達,高速運轉,對整個機器的物理強度有很大的要求,可是仿製品為求壓低價錢,竟然將很多需要焊接的地方,用玻璃膠粘起來就算數!有客戶貪小便宜,買了一部機器回去用,結果是『一日冚包散』!

首先,機器原來在運輸的時候,包裝得不太好,跌跌撞撞,已經有一點『內傷』。一開始運作,各個部分還能勉強Hold住,開動起來,有板有眼。

 

中國的會爆炸!(網絡截圖)
中國的會爆炸!(網絡截圖)

 

成龍大哥講的,始終都要發生:中國的會爆炸!這部機器,在第一日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期運作,就已經出事:整部機器在運轉的時候突然解體,全機『散曬』!老闆有沒有誇張,我不知道,但對物理有少許認識的,可以估計到後果。馬達在高速轉動的時候,離心力太大,四面的鋼板和接合點,抵受不住強烈的震蕩和壓力,裂成四塊,向東南西北四個方激射而出,剩下的馬達和鋼架就像一隻陀螺,在原地如霹靂舞者般急轉,令桶內的沙律和零散的金屬零件向所有方飛散,整個房間充滿著漫天的西生菜葉和耀眼的金屬碎片,用藝術角度這樣想,這個畫面其實浪漫到不行…比起什麼日本櫻花更加唯美!

 

櫻花很美,可是西生菜葉也不錯(Flickr:Yoshikazu TAKADA)
櫻花很美,可是西生菜葉也不錯(Flickr:Yoshikazu TAKADA)

 

幸好意外發生之時,機器發出隆隆響聲,工人們心知不妙,及時走避,不致受傷,但之後我老闆講,意外消息傳出之後,這個顧客之後也覺得十分尷尬,『背叛』了我們,買了這些平價的次貨,最後死死氣都是要買我們的產品。你想想,清理這麼一個房間(不是一個普通的房間,而是符合衛生條件的冷凍房),又要停產,他們費了多少時間和人力呀!所謂贏粒糖,輸間廠,又一絕佳例子。

 

工人逃生示意圖(網絡圖片)
工人逃生示意圖(網絡圖片)

 

我分享這些故事,肯定有人跳出來說:『你是外行人,不知道國內現在的工業何其發達』,『只是片面之詞,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啦』,『凡事有個過程,不能一下子就將中國跟世界第一比較』…隨便你怎麼說,中興就是一個例證,足夠塞住你把口。

 

我今天還看到中國的工程院院士說,微軟故意給中國人用盜版,就是要壓制中國人研發作業系統的技術…聽到這些新聞,我就知道,中國工程界,看形勢,恐怕到我已經不再是工程師的一日,還是沒有什麼希望。

 

你們還是回去多看幾次『厲害了我的國』壓壓驚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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